生病了。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吃了那天在某某鸭脖子王买的翅膀和腐竹。后来小小风也知道了说夏天你也敢吃这个,这这这,看到那么多人排队加上麻辣诱惑,我承认我完全丧失了安全意识。
抗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去了十几趟厕所,肚子时不时的绞痛,吃了随身带的止泻药,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终于发烧了,而且感觉烧得不低。到底不敢轻敌,决定还是冒了两三滴的小雨去五分钟外的校医院跑一趟。下周接连不断的公事活动加上近在周末的长城,有强烈责任心的我是一定要在两天内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的。
这家校医院据说是前两年才新盖的,硬件算是比较挺括的,大厅宽敞,窗明几净,连厕所都没有异味。我去年曾经陪学生来见识过,当时病的不在自己,学生也只是扭了膝盖的老伤并非大碍,所以悠悠然地抱了看客的心。尽管之前遭遇了午休时间,下午再回去挂号先给挂了内科,又被内科医生打发去了外科,跑到外科门口等了半晌,我们俩聊聊天说说笑,时间也还是过得很快。转眼就见到了那位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老医生。说他老,一点不夸张,鸡皮鹤发,仙风道骨,我学生偷偷拿英文问我说,这位老先生有没有一百啊。后来我才听说虽无百岁却也过了古稀,已是被反聘无数次了。医生是极耐心的,问了许多问题,还把病人的膝盖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个仔细。缓缓说,这个要不然用云南白药外敷,加上伤筋膏药吧。这跟我们预先设想的止肿止痛药截然不同,我当然能理解膏药,可是学生是个淳朴的有医生爸和护士妈的老美,完全对此类在美国属于架上随取的非处方药的辅助用品不能信任,只是死认他相信的IB PROFIN。但我的英文怎么也专业不到能把IB PROFIN的中文学名翻译给医生听,绕了半天跟他解释说大概是许多止痛药类都有的成分,也有消肿功能。医生又一次证明了他的耐心,点着头听,摇了头说我们好像没有这个药。不过,他又说,内服药我也会开给你们。然后他刷刷地挥笔,飘逸的字,龙血什么什么丸(时间太久,又或者是龙血二字给我的刺激太强烈,总之后边的两个字我已全无印象了)。然后告诉我,坚持服用,效果很好。虽然他也还是再次建议外敷并用。学生问我这是什么,我照直全译,把他的嘴活生生撑成个大O字。虽然去配药的途中我跟他说中药么,讲究的是神韵气派,总归要有个牛轰轰的名字来吸引人是吧,但龙血这个神奇的成分还是足以让他兴奋半天的。拿到药,居然在盒子上还赫然印着DRAGON BLOOD CAPSULE一行小字,你就能想象他有多HIGH了,一路收藏好,说要带回去当纪念品,还打算让他爹这个业内人士开开眼。
半天闲话,扯回来。今年可全没有当时那份轻松享受的心了。拉得轻飘飘烧得晕乎乎,冒雨跑到了医院。挂号的人不多,一下就到了我。我说我要挂急诊,里头的小姐拿了诧异的眼神看看我说,现在正常工作时间,没有急诊。问了我的情况后,说你就挂内科,然后去一楼内科门口等着就行了。交钱拿单,服务态度好效率也高。然后就找到了内科,但门口椅子上坐了一堆人,而且完全没有半点线索看出任何次序,再加上内科两个房间都半掩着门,我问坐等的人排队在哪里,他们也都不置可否地看看我大意是就在这一块了。我一头汗地坐下来等,看来就是凭运气了,你爱等在哪个房间门口就等哪间,反正谁也不知道哪间看得比较快,哪间门口的人比较多。其实,我比较不明白的是既然已经挂号了就完全可以按照先来后的号码三个房间按序叫号不是公平也有效率得多么。等啊等啊等了半晌,突然那里内科的又一个房间也开了门,里头的医生说这里也能看了,于是一拨人刷刷地挪了过去。我坚信排队理论,另外也懒得挪窝。就索性坐到内科二 号房门口目前最近的位子上,打算死守了。没想到这一等前后就等了一个钟头十五分钟。你说,谁要是真有个急症,这么个等法不是耽误么。不过,还得夸夸高校医院的素质就是不一样,整个过程中,虽然时不时有人随意推开诊室门探头看,也不免个把大妈蠢蠢欲动 有插队的意图,但大体一直保持了有秩序的局面,尤其是那份珍贵的安静。
出了几身汗,听了等候的两个女学生从体育课聊到专业课的考试,终于轮到我进了房间,见了医生。医生是位瘦小的老太太,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和蔼可亲,就像隔壁邻居家的老太太。听我大致说了病情后,说那你先量个体温吧,然后递给我一根从酒精瓶子里拿出来的体温计。我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她瞬时尖叫,吓得我差点一手砸地上。她也不掩饰地笑,说你你你怎么往嘴里放,然后指指腋下,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傻笑一通。然后我量体温,她开始不知道抄写什么,总之是动作细腻,又十分磨迹,翻来过去几次也没见她写什么,终于落笔,好像是把病人的信息啥的抄在一个大本子上。好几分钟,她到底忙完了,然后招呼我把体温计拿出来,看完说,嗯,是发烧了。这样吧,作化验吧。去楼上验血验大便,然后再回来。
拿了化验单,爬到二楼。我心里想,这一顿折腾,好人也累了,别说是病人。要是老弱病残,这可怎么办。化验间是个小姑娘,叫我取了盒子直接奔厕所,老天啊,这时候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之前上了太多次或者吃的止泻药此时起了作用,总之是无功而返。抽了血,小小一针,然后她十分 负责地挤一下放到管子里一点,再挤一下再放到管子里一点,前后四五次,好在我不晕血,全程观察。十分钟后拿到结果,果然是白细胞高,淋巴细胞低。
又回到内科,按照医生之前嘱咐我的插队,被门口排队的一老太太阻止,我解释说是刚去做化验了,大概我态度谦卑她二话不说地让了道,还笑容可掬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你赶紧去吧。房间里还有一病人在,医生叫我不用回避就在旁边坐着等。听了她问完诊开完药,我才递上化验单。她说,嗯,血像高啊你,哎,怎么只有一张。我说,不好意思阿没有。她说,你不是说你拉得不行吗。我只好说可能拉完了吧。她说,这不行啊,还是得验,我要对你负责,搞清楚是普通肠胃炎还是痢疾。沉思片刻,她说今天晚了,我先给开药吧。你明天再来验。我没有忘记去年食物中毒吃了医生开的诺弗沙星后过敏的恐怖经历,跟医生说我对沙星类和黄安类的药过敏。她啊了一声,说那么头孢呢,行不行。我说应该行吧,至少现在没发现过。然后我又请求能不能给输液啊,这样好快点。她说,输液,这个就更不行啦,我还没确定你的问题呢,还有你对这个那个都过敏,明天要化验了决定输液我们做个皮试上青霉素。然后她开始开药,黄连素,头孢。还不忘关照我去楼上再拿一盒子明天来化验。
我遵旨上楼取盒,下楼交费,取药。跑出医院,居然已经雨过天晴,看来是个好兆头。回到房间,洗澡,吃药,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这一阵折腾,真是比去看医生前更累了。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其间几个学生打来电话问候(区医院的路上碰到一个学生),颇感安慰。身子还是发冷,肚子还是疼,心情荡到谷底。晚上爬起来,完全没有胃口,但还是泡了点速食粥,继续吃药,接着猛喝水。看看电视睡觉。好在到了半夜感觉到终于开始出汗,欣喜万分。早上起来,烧应该是退了。有了生病的对照,才觉得此时的神清气爽。洗头洗澡,不过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坚持只吃了水果蔬菜。这么过了一天,我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没有要回医院去化验的念头,单等下周有空去把化验单子给退钱了。
小小风也说,校医院永远是个神地,我见识了!